陸伊檀到了茶水間門口，哇，真是巧。茶水間有一個皮膚麥粒色，個子不高，體型不胖，不漂亮也不醜的中國姑娘，端坐在圓桌前，桌上有一臺蘋果電腦。

“檸檬！”陸伊檀進門就叫道。

“仲娜！ ”檸檬朝她們燦爛的一笑。

陸伊檀坐下來，放下背後的雙肩包，從包裏拿出一盒點心和一只樂扣杯子，仲娜看見有吃的，坐在推車上一縱一縱地雀躍。

“啊，檸檬，幫我看一下寶寶，我去洗下手。”

Restroom就在隔壁，陸伊檀一會兒就回來了。

一邊照顧仲娜吃東西，陸伊檀一邊沖泡了一杯清咖放在桌上，深深地嘆了一口氣，呈放松狀態，這才開口問：“唉，你在做什麽呢？”

“我呀，說來好笑，最近心裏憋的慌，跟在佛州的姨媽聊了兩次，你猜她怎麽著，她把我的電話給了她的朋友，這個朋友說要來B城出差一陣子。”

“出差，來投奔你呀？”陸伊檀想喝一口咖啡，無奈太燙了。

“哎呀，這都不懂，我姨媽又給我介紹男朋友。這次速度真快，對方很快發來了短信，還發來了照片，一看像個爺爺，我沒有回信，今天老爺爺居然還來問我什麽態度？”檸檬哭笑不得地說。

“像爺爺？你也太誇張了，你姨媽總不會坑你。吔，你中午電話裏不是說要回佛州相親的嗎？怎麽這位爺爺心這麽急？”陸伊檀打趣道。

“年齡也不大啦，就是頭發……頭發，你懂的。”

“懂什麽？”伊檀沒有領會，機械地問。

“就是頭發少嘛。”檸檬嘀咕了一句。

“喔，這次又是洋的，不，是美國男人？”伊檀明白了似的問道。

“他是captain，看起來真的是個船長，姨媽說他經常出差朋友遍天下。這不，不用我回佛州，老船長來B城出差。我姨媽是好心幫我介紹，我也不能一口回絕她。”

“有船長的照片嗎，我也觀瞻觀瞻。”陸伊檀調皮地說。

“沒有，在手機裏呢，手機在樓上充電。下次帶給你看，就是美國胖叔叔，頭上快禿瓢的那種……”

“還是看中了美國土著？”

“是啊，我這個年齡，又哪有機會找一個中國小鮮肉的留學生，那些俊傑都是留給女留學生的，唉。”

“那，這個船長要是來B城出差，你準備見他嗎？人也不能僅看長相什麽的……”陸伊檀勸道。

“我哪有？再說我自己也就長這樣，挑別人，別人也要挑我的。”檸檬繼續說道：“今天坐在這裏很久了。說真的，今天真想給前夫發信息，已經很久很努力不去聯系他，也努力做到跟姨母絕口不提……”

“想點高興的事吧，檸檬。”陸伊檀說：“仲娜，來，給檸檬阿姨笑一個！”

仲娜展示了一個招牌式笑臉，咧嘴瞇眼歪腦袋。

“真可愛，唉，我要是與皮特有一個孩子，興許也不會絕情的就離了。呵，姨媽下午也來信了，說船長有點太過積極，我真有點不知所措。”檸檬向仲娜寶貝招招手。小東西正吃著她外婆烘的蛋卷，一笑滿嘴的渣渣都掉了。

陸伊檀喝了一口咖啡，說道：“或者見個面，如果真不喜歡，就算了吧。”

“嗯，我會認真考慮的。”檸檬說道：“傑克的房租口袋住滿日期，我在諾福鎮租的房子也得退了，我打算還是要回佛州的。唉，在這裏一年零五個月，滿打滿算一年零五個月，我與B城的緣分就這麽長了，還是不適應這邊的寒冷。”

“那，諾福鎮的房子還空著，你不回去住啊？”檸檬問道。

“也不是，這裏畢竟是傑克的房子，我住著的確尷尬，這兩天特別怕孤單，住公寓好像感覺會好很多，反正這裏全是租房客，不像鎮上，家家別墅獨門獨院的像個家……你知道嗎，我在諾福鎮住著，那真正叫寄人籬下，委屈萬分。”

“你想多了，檸檬阿姨很了不起呢，仲娜人留著是不是呀？你看阿姨自己掙錢自己花，多獨立呀，仲娜說是不是？阿姨比媽媽強好多呀。”

“唉，說真的，陸伊檀，我最近在看一些香港的老電影，你在看什麽，介紹介紹，分享分享，我都快悶死了。”

“我呀，最近在閱讀臉書ceo Sheryl Sandberg，首席執行官謝麗爾·桑德伯格的lean in，挺欣賞這樣一位女強人。”

“喔，這點你可比我強，我好久不讀書了，快忘了自己也曾是知識分子，不是天生就是開車的大老粗。”檸檬自嘲。

“我讀的非常慢，算是除了哈佛醫學院醫學博士寫的嬰兒護理書之外的第一本英文書。好久好久沒有讀書了，才看到第二章。開始讀的時候就覺得這是位好強勢的女權主義者啊，不太喜歡。我是不會變成女權主義者的，但書裏關於女性的事業和婚姻，觀念還是挺對的。”陸伊檀在啃一本女強人的書，看來她是想自己變強大的。

檸檬說：“找找有沒有中文版本的，你說的這個人我知道，我也挺崇拜。在論壇上有人說起過她。有人覺得她個性很強，並且她認為解決女性問題的方法就是女性要當權，不過可以激勵女性，女性的事業欲望確實可能不如男性。”

“我也是勉強著自己去看，的確是有可以學習的地方……”

“唉，至於未來怎麽樣，要用力走下去才知道！記住先變成更喜歡的自己。反正路還長，天總會亮。喜歡嗎？這句心靈雞湯，我記了很多年了，也送給你。”檸檬是用英語說的，陸伊檀的聽力還是相當不錯的。

“嗯，仲娜，我們也一起加油吧，用力走下去，越來越好，耶！”陸伊檀把最後一口咖啡喝完，然後起身告辭。

外面已是一片漆黑，不時有下班回來的車減速慢行，車前的大燈亮瞎人的眼。

陸伊檀母女進門，一股暖氣撲面而來。

“回來啰，回來啰。”陸伊檀嘟囔道。

仲娜一進門就從車裏站起來，她要出來，最近喜歡滿屋子跑了，站不穩時，還能夠屁股往下一墜一壓，小身子彎下來找準重心再移步，哈，小腦筋會動啦。

施睿笑嘻嘻地起身，拍拍雙手要抱仲娜，小家夥擺擺手，表示自己一個人玩，不要抱。他於是走向廚房：“媽，炸醬面出鍋啦？”

“哦，仲娜寶寶，今天外婆過生日，我們一起吃長壽面哦。”陸伊檀悄悄地說。

給仲娜洗了小手，穿上口水服，放進小餐椅，在她面前的套盤裏放上蝦球、光面、生菜葉，小家夥就開吃了。從頭至尾，她會認真把分配給她的食物全總吞進肚裏，這對於一個只有上下四對牙的娃娃，過程是長了些，但很有成就感。

在梅斐妮往餐桌布置晚飯的時候，施睿小夫妻兩個有片刻的失蹤，突然燈光一暗，手機裏生日歌響起：“祝你生日快樂！祝媽媽生日快樂！”

梅斐妮立刻知道是怎麽一回事了，也快樂地拍起了巴掌，一疊聲地說：“謝謝，謝謝你們，愛婿，愛女，寶貝們！”

“噔，噔，噔——”陸伊檀變戲法一般，拿出精心準備好的禮物，美國輕奢品牌的首飾MY-O-MY。燈光亮起，梅斐妮看了一眼精致的包裝袋，哈，這個牌子的首飾，她還是知道的，她在恒隆精品百貨就見有賣的。

“噔，噔，噔——”施睿雙手舉起，是一捧粉紅的郁金香。是梅斐妮最愛且沒有之一的粉色郁金香。

這個生日禮物，小輩們有心了。

小團圓，在異國他鄉，在租居的公寓。

有燭光、有美食、有親情，溫暖、幸福，家不就是這樣的嗎？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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